后危机时期的国际直接投资

——在第四届中国企业国际融资洽谈会上的讲话

戴相龙

（2010年6月10日于天津）

2007年天津市政府会同有关方面创设“中国企业国际融资洽谈会”，至今已召开四届。这个洽谈会对讨论国内外资本流动形势、促进国际直接投资、支持企业发展，已发挥了重要作用。

下面，我结合中国的实际，就后危机时期的国际资本流动，主要是直接投资的发展，谈几点意见。

一、后危机时期国际直接投资发生新变化

经济全球化包括生产全球化，贸易全球化，投资全球化，金融全球化。2008年美国发生二战以后最为严重的金融危机，引发全球经济衰退，这不是经济全球化惹的祸。美国发生严重金融危机，主要是因为他们货币政策失当，金融监管缺失，现今国际货币体系不适应全球经济发展新格局而造成的。正是经济全球化发展产生的共同利益，才促进世界主要国家共同应对金融危机，才促进产生二十国集团高层领导会议机制化，为推进经济全球化向更高水平发展创造了条件。发生一场七级地震只是几十秒、几分钟，但地震后的恢复建设却需要几年、十多年。我们把这次全球经济金融危机发生后5年或更长一些时期，视为国际金融危机发展的后期，简称后危机时期。后危机时期经济全球化呈现新特点。一是新兴经济体成为全球经济增量的主要来源。二是全球经济调整，美国等发达国家更注重出口，中国等国家更注重消费，经济发展呈现低碳化。三是贸易和投资保护主义加重，自由贸易区不断扩大。四是国际金融体系改革在艰难中推进。美元仍处主导地位。但美元在国际储备货币中比例不断下降，欧元可望在震荡中稳定，人民币国际化步伐加快。后危机时期国际直接投资发生了新变化。

一是世界直接投资发展将展现前低后高趋势。世界贸易组织（WTO）成立后，国际投资迅速发展。WTO成立前15年（1981～1995年），全球直接投资累计为2.2万亿美元，年均为0.15万亿美元；WTO成立后15年（1996～2010年），全球直接投资累计15.5万亿美元，年均规模为1万亿美元，后15年是前15年年均规模的7倍。世界贸易组织成立后，全球投资增长的波动化也随之增强。1999年增长53%，2001年下降41%；2006年增长50%，2007年达到历史最高1.98万亿美元，2008年下跌14%；2009年进一步下跌29.30%。后危机时期，即使世界贸易走出衰退，世界投资的复苏依然会呈现出某种程度的滞后性，世界投资发展将呈现前高后低的趁势。尽管联合国贸易和发展组织预测2010年和2011年，全球直接投资会分别回升1.4万亿美元和1.8万亿美元，但短时间依然难以达到2007年的水平，整个世界投资将呈现出急降缓升的特点。

二是世界直接投资大量流向新兴经济体。全球经济发展格局发生了新变化。据国际货币基金统计，从2000年到2008年，以购买力平价计算的世界总产值中，发达国家所占份额从63%降至55.3%，而发展中经济体和转型经济体所占份额，已从37%升至44.7%。预测2010年全球经济增长4%，其中，发达国家增长2.3%，发展中国家增长6.3%，其中，中国和印度经济增长将超过8%。这种状况也带来国际投资流向发生了新变化。流入发展中国家的直接投资占全球的比重，2007年为31.4%，2008年为42%，2009年已接近一半，预测今年必将超过一半。2008年，中国吸引外国直接投资1080亿美元，增长30%，成为世界第三大外国直接投资流入国；2009年上升为世界第二大外国直接投资流入国。2008年世界贸易组织对全球226家大型跨国公司的调查显示，有55%的公司将中国作为首选的投资目的地之一。未来对外国直接投资最有吸引力的前5个国家分别是中国、美国、印度、巴西和俄罗斯。

三是新兴经济体的跨国公司成为世界投资主体新成员。《2009世界投资报告》表明，按照资产规模排列，在2009年全球最大的100家跨国公司中，新兴经济体占据6家。但是，新兴经济体和发展中国家中的跨国公司正在崛起，也有可能成为主导世界投资格局的重要力量。据最近《金融时报》统计2009年世界500强，中国石油公司已占第一，前10名有中国公司3名。据国际能源署统计，2009年1月到2010年4月，中国中石油、中石化、中海油三大国有石油公司通过直接投资收购石油和天然气资产已达290亿美元，中石油和中石化与有关国家签定货物换石油协议的交易额达到770亿美元，对海外投资石油勘探和开发180亿美元。预测“金砖四国”跨国公司对外投资也会大幅度增加，成为推动全球投资重要力量。

四是世界投资扩大了国际产业分工和技术转让。

钢铁、汽车和飞机制造、石油加工、高速铁路等跨国公司，进一步跨国、跨区设立生产和销售公司。

二、扩大对外直接投资，切实改善我国国际收支平衡

我国实施“迎进来、走出去”对外发展战略，使国际收支发生巨大变化。一方面，大量出口，累积巨额贸易顺差。其中，近10年（1999～2009年），累积进出口贸易顺差12000多亿美元，另一方面又大量引进外资，近10年实际利用外资6700多亿美元。由于“双顺差”，加之外国热钱流入，近10年外汇储备增加22542亿美元。到2010年3月底外汇储备已高达24500多亿美元。

2009年末，我国对外金融资产34600多亿美元，较上年末增长17%；对外金融负债16400亿美元，增长12%；对外金融净资产高达18000多亿美元，增长22%。

我国国际收支多年以来，一直是收大于支，表明我国在世界经济中的地位提高，但是，也要看到维持“双顺差”和高储备，是付出重大代价的。一是中央银行为收购“双顺差”形成的外汇，投放大量的人民币，引发资产价格过快上升，增加了控制通胀的压力。二是增加宏观调控的成本和难度。为了防止因大量购买外汇而引发资产泡沫，中央银行发行商业票据，以“对冲”方式收回市场过多货币，增加了利息支出，损失了中央银行发行货币的铸币税收入。市场流动性过强，使商业银行存款大量上升，贷款能力增强。为控制贷款上升，金融管理部门对商业银行贷款不得不恢复贷款规模控制。2010年3月底，全国金融机构贷款为43.4万亿元，存款为65万亿元，贷款占存款66%。其中，大型商业银行贷存比约在60%左右。为减少控制银行贷款而过多减少银行利润，不得不放慢利率市场化改革步伐，使银行存贷利差保持过大的水平，但又降低了中国银行业参与全球竞争的能力。三是降低了外汇资产收益水平，扩大了外汇资产缩水的风险。到2010年4月底，中央银行总资产24万亿元，其中外汇资产占82%。我国运用外资，主要是通过直接投资，累计达到1万多亿美元（通过证券市场吸引外资仅100多亿美元），外资获得较高投资回报。而我国企业和金融业对外直接投资只有2300亿元，外汇储备的绝大部分用于购买美国等发达国家的国债，收益率仅为3%左右。在我国外汇资产中，美元资产可能超过60%。2009年美国财政赤字1.42万亿美元，约为GDP的10%，国债余额超过12万亿美元，为美国GDP的84%。美国的财政、贸易双赤字，必然导致美元贬值。2002年4月开始到2009年底，按美元指数衡量，美元已贬值41%，我国外汇储备大幅上升，必然增加资产缩水的风险。

改善我国国际收支平衡，已成为我国完善开放战略、改善宏观调控的紧迫任务。近几年，党中央、国务院已多次提出进一步改善国际收支平衡，有关部门也采取一系列措施。但是总的看，国际收支不平衡继续加剧。因此，需要进一步统一认识，采取有效措施，在改善国际收支平衡方面取得新成效。

一是统一认识。要把改善国际收支平衡提高到树立和落实科学发展观、有效转变发展方式、维护我国长期根本利益上来认识。

二是提高实施“迎进来、走出去”对外发展战略水平。“迎进来”，主要不是指资金，更重要的是指技术和管理。考核“迎进来”，不应再考核引进外资数量，应考核迎进技术的先进性。“走出去”，不只是指出口，更不是出口创汇，而是提高出口质量、档次和稳步扩大投资。在国际资本流动方面，现在，“走出去”比“迎进来”，更要优先考虑。

三是调整出口政策。提高出口商品的档次，改善出口扶持政策，在维护出口份额基础上，不再刻意追求出口顺差。

四是适当加快资本项目可兑换进程，扩大对外投资。到2010年3月，国家外汇局共核批QDII 76家，额度642亿美元；QFII 88家，额度共计170亿美元。我认为，应该进一步扩大审批合格投资机构数和投资额，特别是更多扩大境内合格对外投资机构投资额度，帮助增加实际投资额。创造条件，启动2007年8月原打算实施的“香港股票直通车”。认真实施“境外投资办法”，加快完善国家和市场对工商企业扩大对外投资的服务体系。

三、提高我国社会资本形成能力，增强参与世界直接投资的竞争力

“十二五”时期经济工作主要任务是，转变经济发展方式，调整经济结构，提高经济效益，提高城乡人民生活水平。调整经济结构内容很多，对金融行业来说，也应调整金融结构，即调整融资结构，扩大直接融资比例，提高社会资本形成能力；调整币种结构，改善国际收支平衡，保持外币储备和我国对外金融净资产的适度水平；调整信贷结构，促进地区、城乡、产业协调发展。

在这里，我只讲提高我国社会资本形成能力。

一是对提高社会资本形成能力的意义要有更深的认识。过去，我们讲提高社会资本形成能力的意义，侧重在直接融资和间接融资合理匹对和提高社会资金利用率方面。这是完全正确的。现在看，要进一步认识提高社会资本形成能力，对促进我国经济和金融在世界平稳崛起的战略意义。我国社会资本形成能力的增强，可以降低国内引进外资的一般需求，有利于改善国际收支平衡；可以扩大国内资本，有利于促进人民币国际化，为今后直接用人民币扩大对境外投资创造条件，增强我国企业参与经济全球化的影响力和竞争力。

二是制定我国社会资本发展目标。据工商总局统计，到2009年底，我国实有工商企业1042万户，实有注册资本为50.6万亿元。和1999年相比，10年中年均增长13%，而同期全国固定资产投资年均增长22%，银行贷款年均增长16%。一般说来，实际资本少于注册资本，即使如此，注册资本增长也低于固定资产投资和贷款的增长，意味着全社会资产负债率逐年上升。我国各种社会资金，特别是城乡储备数量很大，有条件将其一部分转化为资本。争取全国工商企业资产负债率从现在60%左右逐步降到50%以下，国有中央企业集团资产负债率降到40%以下。国有和国有控股银行资本充足率达到国际标准最好水平。为此，建议国务院有关部门建立社会资本统计和监测制度，统计和公布各地区、各行业净资产和资产负债率、资本收益率，引导社会投资，合理配置社会资本。

三是深化金融体制改革，扩大直接融资渠道。除了稳步发展证券市场主板市场、中小企业板和创业板外，要在若干经济区域发展多个未上市公众公司股权交易市场。要尽快组建更有权威和专业水平的债券评级机构，制定企业和公司债券发行管理办法，扩大债券发行。要加快发展基金投资。今年5月，国发[2010]15号文明确提出：“加快股权投资基金制度建设，出台股权投资基金管理办法，完善新兴产业创业投资管理机制”。我们盼望这项政策迅速得到落实。天津市把发展股权投资基金作为把天津滨海新区建成全国综合改革试验区的重要内容，2006年建立了全国第一家大型基金--渤海产业基金，有力推动了全国基金投资事业。截至2010年4月底，天津市已注册股权投资基金及基金管理企业373家，累计注册资本和认缴基金合计为750亿元，实际投资已超过400亿元。我相信，国发[2010]15号文下发后，基金投资会更快发展。我们大家要珍惜和发展这个良好势头。我建议：

一是要坚持基金投资的基本功能，即充分发挥专业人才的作用，对成长型中小企业进行投资，提供增值服务，适时退出获利。不要把基金管理公司办成投资公司，更不要把基金管理公司办成一个新的地方政府融资平台。

二是坚持重点发展50亿元以下的中小型基金，着重对中小型成长企业，特别是民营企业进行投资。对发展大型基金，特别是发展大型基金的基金，要充分论证，经过试点后方可规范推广。

三是坚持依法设立和依法管理。除机构投资者外，应允许企业、银行和高端个人客户投资基金。股权投资基金是总称，全国各地会成立若干基金，每个基金可以其特色、商号命名，但不宜称“中国股权投资基金”、“**省或**市股权投资基金”，避免基金设立的排他性、垄断性。

四是坚持创建基金管理公司文化和基金管理人职业道德。基金投资人、管理人、托管人和审批单位，要认真履行职责，接受历史的检验。

全国社保基金已投资6个基金，并正对几个基金进行尽职调查，也准备向已投资基金投资第二期基金。全国社保基金投资基金的最高限度是基金的10%，按现在考核，最高投资可达700亿元，以后还会逐年增加。但是，这并不表示社保基金会要在2～3年达到投资最高限。社保基金会将根据条件和程序选择投资管理人，逐步扩大对PE的投资，认真负责地促进我国基金投资的健康发展。